用户登錄

中國作家協會主管

觸摸鄉村的温度

來源:文藝報 | 王松  2020年03月06日08:56

打贏精準脱貧攻堅戰是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關鍵。為進一步推動廣大作家深入脱貧攻堅第一線,創作一批深刻反映脱貧攻堅戰的文學精品,中國作協於去年9月組織了“脱貧攻堅題材報告文學創作工程”,遴選25位小説家、報告文學作家和詩人奔赴全國20多個省區市的扶貧點深入生活、採訪創作。到目前為止,有的作家已經完成採訪,有的正在創作或已經完成創作。本報將對此密切關注,陸續刊發作家們的訪談和創作談,為打贏精準脱貧攻堅戰營造良好氛圍。本期刊發的是作家王松赴江西採訪的創作談。

——編 者

 

我曾有三次深入鄉村的經歷。一次是40年前,作為“知青”去插隊。還有一次是5年前,作為作家,去曾經插隊的縣掛職。這是第三次,雖然時間最短,卻是感受最深的一次。

我第一次到贛南是在十幾年前,後來又來過很多次。我是地道的北方人,祖籍北京,生長在天津,血液裏融的是純正的北方文化,尤其是京津冀一帶的地域文化。但來贛南並不感覺陌生。我曾經想過這個問題,或許因為贛南多是客家人,還保留着很多中原文化的傳統和生活習慣。總之,我從第一次來這裏,就有一種重歸故里的感覺。

贛南面積很大,有3.9萬多平方公里,比台灣省的面積還大。這次不僅是我最深入,也是走得最遠的一次,從最北部走到最東部,又從西南部,走到最南部,幾乎走遍了贛南的四分之三還要多。讓我意外的是,幾年沒來,這裏竟然又有了如此大的變化。

人的感受分兩種,一種是突然冒出來的,另一種則如同攝像機的後焦,是一點一點清晰起來的。我這兩種感受都有。如果用兩個字説,就是“温度”。

今天的鄉村確實已經有了温度。這個温度也分外在的和內在的。從外在看,哪怕是大山深處的鄉村,也已不再荒僻冷清,不僅有硬化的道路通進去,村莊也亮起來,一應基礎設施已經很完善。但真正體現温度的還是內部。我發現,如果借用一個核反應的術語來説,幾乎每個村莊的內部都在發生着“聚變”和“裂變”。這種變化主要來自人的內心。表面雖不動聲色,但產生的温度卻很熾熱。這個温度,就是對擺脱貧窮、走出貧困的熱望。貧窮和貧困還不是一回事。貧窮是一種狀態,而貧困,則是因為這種狀態陷入的一種境遇。

當然,引發這一系列“聚變”和“裂變”的,是我們工作在最基層的扶貧幹部。

“扶貧”這件事,我早就知道。但讓我沒想到的是,這些扶貧幹部都如此年輕,甚至比我當年插隊時的年齡大不了多少。也正是這些年輕人,他們用努力的默默的工作,乃至用鮮血和生命,點燃了貧困人們對生活的熱情,進而引發了這樣的“聚變”和“裂變”。

鄉村是人類聚居的起點。從這個意義説,它也應該是今天城市的“化石”。但隨着城市的興起,鄉村也被賦予了另一種含義。以美國人類學家R.D.羅德菲爾德為代表的一些西方學者認為,“鄉村是人口稀少、比較隔絕、以農業生產為主要經濟基礎,人們生活基本相似,而與社會的其他部分,特別是城市有所不同的地方。”應該説,這樣的描述,更像我當年插隊時的鄉村。但今天的鄉村已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。這種感覺,我在5年前去曾經插隊的那個縣掛職時就已感受到了。這次的感受就更加強烈。

無論我們承認與否,今天的鄉村與城市的距離正在縮小,這是個事實。這種縮小既包括空間距離,也包括心理距離,更包括思維方式和生活方式的距離。這種距離不斷縮小的趨勢是歷史發展的一種必然。這個曾經的“化石”,正在被賦予新的生命。也許在短時間內,這種距離縮小的進程會受到經濟狀況的影響或束縛,但從另一個層面的意義來説,它並不完全由經濟狀況決定,而是來自一種形而上的動力。當然,正是由於這塊“化石”正在甦醒,也為今天的扶貧工作提供了有利的條件,或者説,提供了一個有促進作用的“場”。所以,在我們扶貧工作者的努力下,貧困的鄉村和人們一旦被點燃熱情,產生的“聚變”和“裂變”所釋放出的能量是驚人的。如此一來,一旦脱貧,也就會產生一個質的飛躍。

我想,2020年應該是中國鄉村的一個里程碑。再過多少年,再有R.D.羅德菲爾德這樣的人類學家要研究中國鄉村,應該把這一年作為一個座標。而在這個座標上,應該標註上這樣一羣人。這裏有一組數字:自扶貧工作開展以來,江西全省一共選拔了1.22萬名幹部,派到第一線的貧困村擔任第一書記,此外還有3.97萬名工作隊員工作在基層。這幾年,他們用汗水、鮮血乃至自己的生命,默默地工作着。其中,有39人永遠地倒下了。

上世紀50年代初,作家魏巍曾寫過一篇著名的文學作品《誰是最可愛的人》。今天我想説,我們這些工作在最基層的扶貧幹部,也是最可愛的人。